信任是很昂贵的东西。
昨天去了苏州,下午5点赶到火车站买返程票的时候只有晚上10的一班,到家可就是今天凌晨了。咬咬牙,又不是没坐过的这么晚的车,还是买了一张票,无座。几乎是被人硬塞进了车厢。这人多得让我疑心春运将至,火车上的任何能够能坐人的地方都已经是人了,垃圾箱上,水池上,更有甚者连座位靠背上都趴着人。找坐?没门。
我只能靠着门口的一张座站着,还得随时忍受人们的来来回回,不停的挪来挪去。无聊之时,我开始打量着我四周的人,整个车厢,南多女少,很多青壮年,大多是打工者的形象,准确地说是社会底层人民的形象。车刚启动,50号左右就拥了一堆人,一位大叔带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挤上了车,这人和东西是都上来了,可是往哪里摆成了问题。于是,一堆人说,搁行李架上,一堆人说搁座位底下。热闹了,当然也不乏看热闹的人,四周没坐得站着看,有座的坐着看,直到几个年轻人合力把那“庞然大物”搁上了架,大伙才各自转身,继续着单调而无聊的旅程。
靠近门口有个年轻人,一直让我觉得很不安全,一身黑衣,左胳膊上纹了一朵玫瑰,总爱趴在座位靠背上大声嚷嚷,看起来像极了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小混混,尽管看得出来胳膊上的“玫瑰”不过是从小贩那里三五块钱买来的贴纸,却足够让我与他保持20米距离。
临近的座位上,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对龙凤胎在睡觉,小女孩穿着一身花裙子,从我上车到下车都没睁开过眼睛,尽管睡得很不舒服,总是在妈妈身上扭来扭去,但似乎疲惫让她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带我回新疆时,我也总爱压着老妈的肩膀睡觉,那时候,那时候,我也是常常累得睁不开眼睛,甚至连动都不爱动,总是不舒服的时候,直接按一下老妈的肩示意她撑好,现在想来,那也是很辛苦的事。
近些,是一对农村夫妻,女人长得像极了我现在的室友,个子不高,丹凤眼,黑皮肤,一脸安详。一直静静地挨着他的丈夫。我赶紧给我同学发了一条短信,问她是否有个姐姐在去安徽的火车上。估计是已经休息了,一路我都没有收到消息。我记得她恬静的面庞,是一种贫穷仍然知足的幸福的流露。
火车到达常州站时,我已陷入了“审美疲劳”,正打算休息一下,突然有个男人跑到我面前,说:“81号,去坐!”我愣了下,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不客气地说“过去坐,愣着干嘛!”几乎是用一种命令的口吻。我想,他应该是快下车了所以把位置让给我坐。可这一路都是全程对号,这站下了,马上就有人上来填上那位置。我又何必跑去找麻烦,那男人一直在旁边催我,我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干嘛?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看看四周的人,没有人有任何表情,更没有答案。我禁不住他催促,慢慢挪向81号座,一过去,我就傻眼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刚才那个穿“黑玫瑰”正杵那里。我愣愣的盯着那张空位,想着坐还是不坐。旁边有人在说话“你有这么困吗,是不是昨晚找小姐了?”我头皮有些麻,想着现在还是退回我的门口吧,至少那里的人还稍微正常些。旁边又有人说话:“过来找位置的。”抬头看看,恩,果真是那个“黑玫瑰”,他转身指着81、80号座跟我说:“那两张都是空着的,我要下车了,我的位置让给你。”我努力装作很正定,说:“不用了,我坐这里就行。”然后赶紧坐稳81号座,寻求一个尽量让我觉着安全的点。我看见他们的包里有有把锯子露半截,应该是一群打工的木匠。破旧且不整齐的衣服,猥琐的面孔让我觉得这个安全的点估计只有等他们下站了我才能找到……我一直努力地想,小心是应该的,随便把别人往坏处想就不应该了。可是,我没有找到能够信任他们的理由和条件。农民工,这个词总是和低素质、犯罪、肮脏、贫穷联系在一起。或许是我新闻看多了,或者是新闻上对于农民工的负面报道太多了。
他们下车了,又有人上车了。我把位置交还给准备对号入座的人,退回到我的门口,继续镇守。我想,我应该感激那些为我让座的人。我想,我应该相信人性善。
下了火车已经是凌晨0点半,我只能打的回家。在一个等红灯的十字路口,我看到一个私家车不知是车子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外地车刚来镇江迷了路,停在路边,车主下车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摩托车,想要跟骑摩托车的人说些什么,摩托车上的一家三口有些惊慌,连忙启动开走,留下了一串不信任的眼神。也许这个世界,更多的人宁肯相信人性恶。
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连自己也不再信任了呢?